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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如昨:却原来【6】
发布时间:2024-5-19 17:42:57 点击:523



文/素衣


这个秋凉夹带着微雨的午后,我坐在夕阳已投下暗影的书桌前,翻看一些旧日照片。渐渐的,一些久远泛黄的记忆像潮汐的暗涌,一波强似一波地袭来。那些久远年代的影像,是时光消逝的片段,一直都在,但于我却是一些不忍翻看的书笺,深蓝色的书笺,不忍看。一些叹息才下眉头,又上心头。

我不想有回忆了。回忆不过一句“却原来”——“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”。这个秋凉夹带着微雨的午后,我只想静坐无言,而没有感伤的“却原来”。

年轻的人大抵是不会说“却原来”的,他们手里攥着大把的光阴可以浪费,就算说一句“却原来”,也是洒脱的,随意的,耸着肩的摊着手的。韶光,对他们来说是富裕的,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。——而与渐渐年长的人,譬如我,韶光却是悠忽即逝的。光阴真的是可以浪费的吗?可以吗?终有一日,今日年轻的人终会变成明日年老的人,他们也终会像我一样,独坐楼台,身上撒着阳光点点的金色,心里却一遍遍感叹——“却原来,却原来”。日子,竟飞快地流逝不见了,昨日飞流而过,演绎成了抓不住的,深深的,不可言说的“却原来”。

可是,今日独坐在这秋凉微雨的午后,心思突然却有了转念。红了樱桃绿了芭蕉。浮世流转,姹紫嫣红不过是一瞬间。既然万千的姹紫嫣红都不过如此,我又何必作茧自缚,而不在时光的缝隙中学会安然喘息,让情绪稍稍平复呢。只把光阴等闲看,“却原来”也是一种美景呢,它美丽,它迷蒙,它清晰,它幻惑,它明亮,它酒不醉人人自醉。在时光的间隙中停留下来,将一些不思量自难忘的“却原来”由心中翻检出来,细细把玩,细细咂摸,万千滋味在心中。此刻的时光好似瞬乎而归,一泻千里,一些影像闪回,温暖像冬夜里升起的一盆小小炉火,闪亮,跳跃,渐渐热烈,一些面孔重现,带着往日的笑容,向我扑面而来——我能说什么呢?我要说什么呢?我必须说什么呢?却原来,却原来,我的喉头哽咽着,我的眼角渐渐湿润,因为想说太多的话我反而变得更加木讷,我伸出手臂与“却原来”的光阴拥抱,我将往昔拥抱在怀,我将“却原来”的自己和亲爱的你拥抱在怀——我热烈而温柔地看着“却原来”的光阴,这么多的“却原来”,它多么美好,我拥抱着属于我的“却原来”,不能丢弃,不忍丢弃,不愿丢弃。真的,我所拥有的往昔,它是这样的珍贵,我不能够言说,我将携带着诸多的“却原来”走到人生的终了,没有遗憾,只有感激,只有爱。“却原来”,我早就应该这样看着它想着它了。

在这个秋凉夹着微雨的午后,我想着却原来的光阴,突然之间就有了一些感慨和激动。人生千折百回,浮世浩渺无际,因为有了一份份的“却原来”,长路才有了一个个清晰的注脚,每一个注脚就像印在我们身上的胎记,是我们活过的证明。是这样的,怎么会不是这样的呢?——我的那么多却原来的时光,我从来不会忘记的时光,它闪着星星一般的光亮,它像广袤原野上星星点点的野花散发着幽幽暗香,光亮串结成珠串,星星点点的野花紧密成一片花海,光华闪现,暗香涌动,却原来的光阴,却原来好过一万年的轮回。

一个小女孩双手双脚沾满泥巴,因为太过疯玩正站在屋中央被爸爸妈妈训。而她却不认错,倔强地昂着头,抿着嘴角,不发一言。又脏又倔的样子终于让爸爸妈妈软了心肠,将她拉到身边。——那是幼年时代的我。

运动场上,一个身材细瘦的小姑娘正一次次向着面前的横杆奔跑过去,停步,侧身,跨越,不好,杆被撞落了,别泄气,再来。奔跑,停步,侧身,跨越,好,跳过去了,取得名次了。小姑娘挥手擦擦额角的汗水,抿着嘴角,喜悦地笑了。——那是小学生时代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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礼堂里,黑白的片子正在演放古装戏《锁麟囊》。你看情节波谲云诡,戏中人欢喜悲凉,戏外的我看的泪水涟涟,倒像自己成了戏中人。“一霎时把七情俱已味尽,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”,一句句行云流水,一幕幕悲欢离合,沧海过往、桑田不再,听罢看罢,让戏外人不会再想世事浮华。——那个戏外人是十五六岁时的我。

一个身着白衬衣牛仔裤的少年骑着自行车,车后载着一个素衣白裙的少女,少年俊朗帅气,少女素雅端庄,他们正迎着早春的风欢喜地向学校奔去。少年的初恋像早春的芽儿,羞涩,萌动,勃勃生机。一转眼,秋凉了。初恋也像凉了的秋,只余下空气中仍在的男孩身上好闻的皂香,只余下女孩一个人在秋天里默默怀想。——那是十八岁时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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二十二岁,步入工作岗位,也是踏入人生的真正开始;二十四岁,身披婚纱迈入婚姻殿堂,从此开始此生将与一个男子终生为伴;二十八岁,小天使降临,他是我生命中的云雀,唱响我生命最响亮的音调;三十岁,三十二岁,三十四岁……——风吹浮世,岁月如白驹过隙,光阴如晴天落白雨,细细想来,仿佛粒粒如珍珠,我在许多个黄昏或夜晚将日子的珍珠穿起来,一遍遍看,有小欢喜,有小遗憾,有小喜悦,有小薄凉,有泪,有笑,有顿足长叹,有雀跃轻歌。——这是多么好的光阴啊,这些都是我的“却原来”,是我的成长,由繁华至朴素,由素白至蓝青,是我的本质和内核。正是这些却原来的光阴,造就了今天这样的我:在我的精神世界中,我天马行空,神采飞扬,轻灵盈动,内心平淡干净、散发微芒,而在现实生活中,我个性、独自、自省、孤单、倔强、有点傻,有点天真,有点软弱,也有些理想主义。

——我用我有点傻有点天真的理想主义过生活,生活的苦变得轻多了。

——我用我很个性很倔强的性格过人生,人生的混沌变得清明多了。

我的却原来和我的现在未来纠结、缠绕在一起,却原来的我,今天的我,明天的我纠结、缠绕在一起。这个秋凉夹着微雨的午后,我独坐,回忆,默然想念,我的内心有一股隐隐热浪不断升起,一波强过一波,它们从我的身体里升腾出来,升腾成我的呼吸,升腾成空气,跳跃着,游弋着,丝线般纠结着、缠绕着我,环抱着我,击打着我,牵着我,拽着我,抚慰着我,它们变成音乐,在我耳边轻迴,它们变成鼓点,砰砰有声,它们变成流水,细水淙淙,溪边草青花香,水清见底,蝌蚪小蛙,摩颈嬉戏,流水不语,一路向西,向西。

呀。却原来的岁月却原来这般美。我的目光抚摸着却原来的光阴,倔强的心一下子变得无比柔美。

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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